四、資訊產業生產據點移轉與課題
美中科技角力後,生產據點為避免過於單一集中而轉進東南亞各國,許多國家為了爭取廠商前往設廠,積極端出政策牛肉吸引投資,廠商亦可藉此建立與政府及當地業者的友好關係。除了傳統生產要素、經濟區位、關稅優惠等是移轉製造據點的考量之外,政府政策的影響力亦不容忽視,對有意前往投資設廠的企業來說宜審慎評估。
回顧美中科技對抗態勢,自美國川普政府發起貿易戰、拜登政府執行更嚴格的科技管制與封鎖後,演變至今無論是主動提前因應、或是受到品牌客戶壓力,產業已認同為降低仰賴單一供應鏈的風險,必須將製造據點自中國大陸轉出,形成多套區域製造系統。於此趨勢下,東協、印度、中東歐、墨西哥等新四大製造基地正在成形中,其中東協與中國大陸地理位置相近,印度則因擁有龐大市場,這兩個區域多被廠商納入移轉目標。
一般而言,選擇移轉到哪個具體地點有2點考量,(1)傳統生產要素,例如是否有適宜的土地、足夠的勞工、移轉到當地需要投入的資本;(2)經濟區位因素,例如當地運籌基礎設施是否完備、與最終產品銷售地之間是否有關稅上的優惠。此外,Michael Porter的鑽石理論模型亦顯示政府政策的影響力非常關鍵。
(一)越南、泰國較有計畫性地扶植本土產業或區域發展
在東協國家中,越南與泰國政府較明顯運用這波製造據點移轉風潮,順勢扶植國內產業的壯大,或促進區域發展的均衡。特別的是,越南並非將重點放在下游組裝產業,而是期望做好國際大廠「供應鏈夥伴」的角色,主要是推動國內的「輔助工業」(supporting industries),針對機械工程、鞋業皮革、紡織成衣、汽車、電子零組件、高科技等六大產業所需的原料與零組件生產,給予營所稅上的優惠。越南期望到2025年時,於國內生產的輔助工業產品可滿足國內需求的45%。
泰國於2016年推動「東部經濟走廊」政策,針對汽車與智慧電子產業廠商,若於曼谷東邊的北柳府、春武里府、羅勇府等地區進行投資,享有免稅與進口設備免關稅的優惠。2023年更進一步推出「重塑四條經濟走廊」政策,特別針對該國南部、東北、北部、中西部等發展較為遲緩的地區進行扶植,且領域更加聚焦於高科技產業人才的適用。
(二)馬來西亞與臺灣類似,聚焦高附加價值的前瞻性產業
相較於越南、泰國政策上圍繞著下游系統組裝產業,馬來西亞發展背景與臺灣相似,長年以半導體封測與電子元件產業聚落、在全球資通訊產業中扮演關鍵角色,目前亦面臨人口紅利不足、高階人才流失的問題。故馬來西亞在其「國家投資願景」(National Investment Aspirations, NIA)的政策框架下,特別針對電子與電機、藥劑、數位經濟、以及航太與化工等前瞻性產業,提供外國高階主管個人、與新設立公司等所得稅的優惠。
(三)印尼、菲律賓主賴龐大內需市場優勢
印尼與菲律賓分居東協國家中人口數前兩大的國家(2.7億與1.1億),龐大內需市場自然引導著產業政策的走向。以印尼為例,其「產品原產地認證」(Tingkat Komponen Dalam Negeri, TKDN)制度以政府採購為手段,要求參與政府標案的廠商必須取得TKDN認證,如電動車須有40-80%為印尼本土製造,網通設備為35%、筆電則為25%等。
至於菲律賓,過去以發展特殊的商業流程外包(Business Process Outsourcing, BPO)產業為主,對資通訊硬體製造業發展著墨不多;然而近年有所轉變,主要思維亦為以市場換產業。以其「策略投資優先計畫」(Strategic Investment Priority Plan, SIPP)為例,將產業分成三級,給予不同的補助優惠。最初的版本(第一級)主要針對國內市場的重要經濟活動,如促進電動車充電樁的普及;第二級則擴大至產業面,重點為彌補該國產業供應鏈缺口、提升經濟競爭力及韌性的投資,如電動車組裝;第三級則朝前瞻產業發展,鎖定透過研發應用及科技投資加速產業轉型之投資,如物聯網設備與系統等。
(四)印度具備最完整的提升本土製造量能提升政策
莫迪自2014年上任印度總理後,積極推動「印度製造」(Make in India)政策,在這波受惠於製造基地移轉的國家中,已形成最為完整的機制,其中包括:
1. 初期建廠階段:透過「電子製造業聚落2.0計畫」(EMC 2.0),鼓勵廠商於印度本土建立工廠與製造聚落,提供基礎建設專案成本50%的補助。
2. 中期製造階段:上游零組件製造部分,透過「電子零組件與半導體製造計畫」 (SPECS),鼓勵特定清單的電子零組件提供資本支出25%的補貼;下游組裝製造部分,則透過著名的「生產連結獎勵計畫」(PLI),針對印度本土製造產品銷售增量提供4-6%的獎勵。
3. 後期出口階段:對於印度本土製造、出口銷售到全球其他國家的商品,再運用「印度出口商品稅捐減免計畫」(RoDTEP),廠商可自出口貨物中無法抵扣的關稅獲得補貼。
透過上述政策,印度儼然成為最多EMS大廠前往設廠的國家,其中北印度在Samsung、中國大陸與印度本土品牌的布局下,已成為手機、智慧手錶等產品的重要製造聚落;南印度則在發展上更為多元,包括手機、筆電、網通設備、電動車等產品皆可看到國際EMS大廠的足跡。
在實務上,廠商於前述這些國家進行投資時不一定能完整取得相關政策優惠,舉凡政府部門效率不彰、申請流程繁瑣等,都有可能比原先規劃打折扣,這亦為必須面對的風險之一。此外,這些國家在轉型過程中並不如同其他先進國家採取「先發展、後環保」的路徑,多數要求兩者併行,故鼓勵本土製造的同時、也設下淨零排放的規範,對有意前往投資設廠的企業來說亦為挑戰。
然而,現實狀況為許多國家為了爭取廠商前往設廠,積極端出政策牛肉,雖然不一而足,卻不無小補,更重要的是廠商可藉此建立與政府及當地業者的友好關係,有利長期發展。再過數年,待這些國家本土製造能量都建立起來後,可想而知其政策優惠必然會縮水,屆時對尚未移轉製造據點的廠商將更為不利,值得審慎思考。
(五)臺灣資訊廠商供應鏈布局分析
面對全球地緣政治紛爭的持續干擾,美系大廠對於供應鏈移出中國大陸的念頭逐步加深。自2018年起,美系客戶要求出口至美國公部門,以及部分具資安疑慮的筆電產品,在生產組裝的據點必須移出中國大陸。同時,限制紅色供應鏈零組件的使用,且受到美中雙方的協調未果,未來美系品牌廠亦規劃逐步將非陸生產比重的要求提升,從因應標案需求,到出口美國市場的產品,均須滿足Out of China的要求,將迫使相關供應鏈廠商須更為積極尋覓東南亞、墨西哥等地的生產據點。
除此之外,印度政府正研擬PC管制措施,要求配合在當地生產,雖然目前管制措施已延後實施,讓品牌廠商先選擇觀望,但同步讓品牌廠商及ODM廠商亦開始準備相關備案,包含以SKD方式委託當地廠商進行組裝,或是印度接單、海外生產運回等作法。在考量印度市場規模及大型品牌廠商未有明確指令要求供應鏈遷往印度的情況下,ODM廠商現階段對於在當地設廠的可能性低。
五、國際主要資訊硬體業者淨零碳排策略分析
自2002年《京都議定書》以來,溫室氣體排放的議題日漸重要,目前國際社會對於2050年達到淨零碳排已取得共識。歐盟市場將開徵碳邊境調整機制,各國政府亦正在籌備碳交易平台收取碳費,影響以出口為導向的臺灣資訊硬體業者。本節將從驅動資訊硬體業者淨零的背景與因素切入,進而分析不同類型的國際大廠,探討其碳排熱點的原因及減碳的因應策略,並分析臺灣業者邁向淨零時需面對的挑戰與機會。
(一)資訊硬體產業邁向淨零的背景與驅動因素
目前國際社會普遍重視氣候變遷對生態環境所產生的負面影響,使環境保護議題逐漸成為全球關心的焦點。現今工商業蓬勃發展讓原本就脆弱的生態環境面臨更嚴峻的挑戰,因此多數國家和企業紛紛倡議淨零碳排的重要,減少溫室氣體排放,減緩經濟活動對環境造成的影響。
根據聯合國經濟和社會事務部(United Nations Depart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Affairs, UN DESA)統計,資通訊產業每年用電量約占全球總用電量的3%,並預估至2030年時產業總用電量比重會提高至5%,顯示資通訊產業屬於能源密集的產業。因資訊硬體產業的產品在生產和使用階段對於電力的需求又高於資訊軟體產業、資訊服務產業等子產業別,因此資訊硬體產業需要積極回應淨零趨勢。以下將從國際倡議及驅動產業因素兩個面向來探討資訊硬體產業不得不淨零的原因。
1. 國際社會倡議淨零碳排
自2002年「京都議定書」開始,主要已開發國家逐漸重視工業發展與環境保護之間的關係,建立起環境保護氣候變遷的架構,要求已開發工業國家減少溫室氣體(Green House Gas, GHG)的排放,亦因為議定書著重在約束已開發國家,使得許多經濟成長快速的開發中國家不受約束,再加上世界碳排放大國之一的美國沒有受到規範,使得「京都議定書」的約束能力成效不彰。
2015年聯合國氣候峰會(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 UNFCC)通過「巴黎協定」取代「京都議定書」,致力於把全球平均氣溫升幅控制在工業革命前水準,將氣溫升幅限制在工業化前水準以上1.5℃之內,同時允許各國自主建立溫室氣體減排時程,會議中首次提出2050年淨零碳排的願景。
直至2021年第26屆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nferences of the Parties, COP)合併「京都議定書」以及「巴黎協議」訂定《格拉斯哥氣候公約》,公約中要求維持「巴黎協定」將全球氣溫升高目標控制在上升1.5℃以內,逐步減少煤炭使用,確立2050年落實淨零碳排的目標。
為了擴大工業減碳的目標與成效,歐盟率先於2026年試行碳邊境調整機制(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 CBAM),促使貿易夥伴負擔與歐盟境內產業相同的碳成本,避免產業在碳排放管制較為寬鬆的國家或地區,付出較低廉的碳排放處理費用進而衝擊歐盟境內的產業競爭力。
除了氣候高峰會針對氣候變遷議題提出倡議外,亦有許多非營利組織致力於提倡重視環境保護的議題,如碳揭露專案(Carbon Disclosure Project, CDP)、聯合國全球盟約(UN Global Compact)、世界資源研究所(World Resources Institute)及世界自然基金會(World Wildlife Fund)共同提出科學基礎減量倡議目標(Science Based Targets initiative, SBTi),提供工具協助企業將其減碳目標與氣候科學結合,以強化企業減碳信心。全球再生能源倡議(RE 100),針對加入倡議的業者需進行能源轉型,並承諾在2050年前達成100%使用再生能源,逐年提報使用綠電占總電力使用的進度,透過認證能讓業者接軌國際形成淨零碳排供應鏈,同時亦能提升能源利用效率,降低運營成本和氣候風險。
可以觀察到國際間自2002年至今陸續舉行的多場國際會議,以及許多非營利的國際組織倡議,確認2050年邁向淨零碳排成為國際社會的共同目標,將不再區分政府、企業和人民,都需要一同為氣候變遷負起責任。
2. 驅動資訊硬體產業淨零碳排的因素
淨零碳排已成為國際社會共同的目標,而資訊硬體產業邁向淨零碳排更是箭在弦上,透過國家、產業、金融三個層級,說明驅動資訊硬體產業邁向淨零的關鍵因素,避免未來企業在營運時受外部因素影響,使產業中競爭力降低。
各國政府為了對環境變遷負起責任,自「巴黎協議」後主動向COP遞交國家自訂貢獻規劃書(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 NDC),針對國家內部不同部門(如製造、運輸或能源產業等部門)自主訂定不同的減碳目標,截至2022年11月為止,共有147個國家提交新版的或更新版的NDC目標,因此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會有更多的國家制定減碳目標並提交COP,同時亦透過更新目標的方式,增加國內各個產業的減碳目標設定(如製造部門下的鋼鐵、肥料或螺絲產業等),給予各產業更加明確的減碳目標,進一步降低國家整體的碳排,期望在2050年國家達到淨零碳排。
2022年經濟部按行業別統計全國用電情況(含住宅),其中電子零組件製造業與電腦、電子產品及光學製品製造業,兩個行業別所使用的電力約占我國總電力35%,顯示資訊硬體產業屬於能源密集產業。按行政院環境保護署2021年發布我國國家溫室氣體排放清冊報告,其中載明資訊產業為我國工業部門第三大排放分類,主要的排放源自製造相關的資訊硬體產業,因在製造過程中累積大量的碳排放量,顯示產業勢必需要擬定減少碳排的規劃。再加上資訊硬體產業屬於高度分工的產業,國際知名品牌大廠紛紛於2015年後著手規劃供應鏈減碳的政策,降低供應鏈所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帶動整體產業邁向淨零碳排。根據Apple 2022年公開的報告,顯示有8%的供應商不符合《供應商行為準則》,或認為企業自身難以達成2050年淨零碳排的目標,進而退出Apple的供應鏈體系。
企業透過碳盤查瞭解目前營運中不同範疇的碳排放量,依排放的情況制定相關的因應策略與行動方案,並收錄於企業社會責任報告(Environment Social Governance, ESG)或永續經營報告(Corporate Sustainability Reports, CSR)中,而投資機構則透過該份報告,審視企業在面對氣候變遷的因應策略與具體作為,比較同產業中不同企業的應對策略,以確保在投資該企業時能有多一個面向進行評估,企業準備好面對未來氣候變遷,對營運過程中所產生的衝擊與影響,降低機構的投資風險。
企業與金融機構以貸款、保險為主要往來業務,目前部分的金融機構已將欲貸款企業的ESG表現情況列入貸款的風險中進行評估,更鼓勵企業揭露氣候相關財務風險(Task Force on Climate-Related Financial Disclosures, TCFD),使金融機構在評估該項貸款時能有更多評估因素,以確保企業在未來營運過程中受到氣候變遷的影響較小,不會因氣候變遷造成營業收入減少甚至無法償還貸款的情況,而目前亦有金融機構表示未來將不會放貸給高碳排的產業(如石化、燃煤電廠等),以避免高碳排產業設置更多的機械設備對環境造成影響。倘若企業有意願進行轉型亦可運用金融市場的力量來達到目標,目前已有金融機構推出綠色貸款產品,為致力於減少碳排放的企業提供優惠貸款條件,例如低利率或較長的還款期限。綜上所述,金融機構對於產業邁向淨零具有相當的地位,將直接影響企業未來的投資甚至是營運發展,掌握借貸與否的權利推動產業淨零,同時促進低碳和永續發展。
(二)主要國際大廠碳排熱點分析及因應策略
觀察國際間主要的資訊硬體大廠蘋果(Apple)、惠普科技(HP)、聯想(Lenovo)、三星電子(Samsung Electronic)、偉創力(Flex)、天弘科技(Celestica),並按照其營運情況將前述六家業者分為三種類型,(1)以研發設計為主的業者:Apple與HP;(2)兼具製造與研發設計的業者:Lenovo與Samsung Electronic;(3)替前述兩類型業者代工的業者:Flex與Celestica。
其中以研發設計為主的業者與兼具製造與研發設計的業者,主要係透過委外代工程度進行區分,第一種類型業者其自行製造比例低於40%,而第二種類型的業者自行製造比例高於40%。透過將國際大廠分群瞭解各類別業者碳排熱點的情況,加以解析具潛力或是具急迫性的熱點排放及其因應作為,從排放熱點出發,更聚焦於排放量比重較大的項目,進而找到更有效率的減量目標與因應策略。
1. 研發設計為主的業者致力於供應鏈減碳
觀察Apple及HP兩家以產品設計開發為主要業務的企業碳排放量,由公司外部產生的所有間接排放(範疇三),占公司碳排放量超過9成。其中又以「購買商品或服務」為最高,Apple及HP分別為70%及64.7%;「產品使用」次之,分別為21.6%及30.7%;「上下游物流」排名第三,分別為7.6%及3.2%。
進一步分析碳排熱點原因及因應策略,其中「購買商品或服務」為最高的碳排來源,雖然以研發設計為主的業者自行製造的比例較低,且其產品多由供應鏈中生產及組裝,但代工業者的原料採購、製程過程中用電、產品包裝等碳排放,皆將累積在「購買商品或服務」中,使得該類型業者在這個項目的碳排放量為最高。
國際大廠針對此碳排熱點項目的因應策略,包含(1)要求供應鏈中的合作夥伴進行減碳措施;(2)鼓勵供應鏈中合作夥伴多使用再生能源,或向合作夥伴提供再生能源;(3)研發低碳原料用於產品之中。透過前述三項策略加強供應鏈中合作夥伴的減碳作為,以及研發低碳原料使用除了降低自身購買商品或服務的碳排量以外,亦直接降低代工業者在製造過程中所產生的碳排。如Apple近年在終端產品擴大使用再生材料,目前在所有的產品中有59%採用再生鋁、45%採用再生稀土元素、30%採用再生錫;而HP則致力於減少海洋廢棄物的產生,收集海洋中的廢棄塑膠,將回收製成產品的塑膠外殼,一方面減少海廢對自然生態的破壞,一方面降低產品製造過程中所產生的碳排。
而「產品使用」成為比重次之的碳排熱點,主要原因為產品的使用過程中需要透過電力進行運作,因此國際大廠針對此情況的因應策略,包含以下四點:
(1) 研發低功耗高效能的產品,使產品對於電力的需求減少藉此降低碳排;
(2) 透過換購、折價等回收方式,結束過往產品中部分不具能源效率的產品;
(3) 從產品設計階段即依據能源之星的規範進行,讓產品在整個生命週期中達到節能高效;
(4) 將產品以模組化的方式進行設計,盡可能使零組件通用在各系列產品中,當產品有維修需求時可以進行替換,一方面維持產品能耗表現,另一方面避免生產各式不同零組件,但因未能共通使用,反而轉為庫存的壓力。
透過前述四項因應策略降低產品使用階段的碳排放,目前Apple正朝向設計耐用產品,盡可能讓產品在生命週期中保持低能耗、高效率的表現;而HP將產品模組化,使零組件共通性提高且易於維修,透過更換零件維持產品效能,並延長產品使用生命週期,降低產品使用時的碳排放。
至於「上下游物流」為排名第三的碳排熱點,主因為製造組裝等供應商夥伴分布在世界各地,從零組件的物流配送,再到產品組裝完成配送到世界各城市市場,使得物流所產生的碳排為該類型國際大廠第三高的排放熱點。針對此情況的主要因應策略為調整產品包裝材積,提升每次物流配送的效率,並減少不必要的物流活動,以及挑選低碳排的運具,如電動貨車、電動機車等運具。
進一步分析大廠實際作為,Apple將產品包裝材積縮小,使每次配送的產品數量增加、藉此減少配送趟數,降低物流的碳排放;HP則是將過往單個產品即包裝的方式,調整為多個產品放在同一個包裝中的多產品包裝方式,達到包材使用減量的效果。同步調整包裝材積的大小,在包裝維持同樣的產品保護效果時,能達到運輸更多的產品提高每次物流運輸的效益。
綜合以上三點碳排熱點分析,對研發設計為主、低度製造的國際大廠而言,除了透過產品設計減少碳排放外,供應鏈的合作夥伴是否能在製造生產端達到減碳,將是此類型業者最重要的議題,倘若合作夥伴的減碳績效不佳,將同步影響自身碳排放的增加,因此對於減碳績效疲弱的合作夥伴,則需要適度調整供應鏈或從市場上找尋替代業者,以避免在邁向淨零的路上受到拖累。
圖5-3 Apple與HP碳排放情況與比重
註1:範疇三碳排放量不足0.1%省略不顯示
註2:資料來源為2021年業者碳排資料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2.兼具研發設計與製造的業者致力於降低產品使用碳排
觀察Lenovo及Samsung Electronic這類兼具研發設計與製造的企業碳排情況,由公司外部產生的所有間接排放(範疇三),占公司排放量超過9成。其中又以「產品使用」為最高,Lenovo及Samsung Electronic 分別為67.1%及81.8%;「購買商品或服務」碳排次之,分別為21.9%及13.1%,前兩項碳排熱點的分布,與以研發設計為主類型的業者恰好排名顛倒;「範疇二間接排放」排名第三,分別為1.5%及8.8%。
在「產品使用」為碳排熱點主要原因,與以研發設計為主類型業者相同,產品需要透過電力運行,使得對於電力的使用亦同步增加,國際大廠針對此情況的因應策略與以研發設計為主類型業者相同,如(1)研發低功耗、高效能的產品;(2)透過換購等回收方式,提早結束部分不具能源效率產品的生命週期;(3)從產品設計階段就依循能源之星的規範進行,讓產品在整個生命週期中達到節能高效;(4)將產品以模組化的方式進行設計,盡可能使零組件通用在各系列產品中。
透過前述四項策略降低產品使用階段的碳排放。Lenovo在產品設計開發階段針對電源使用項目,取得能源之星及80 Plus Titanium的兩項認證,確保產品在使用階段達到低能耗高效率;Samsung Electronic則利用集團在半導體的優勢,著手開發新型超低功耗的記憶體晶片,使搭載新型晶片的產品能夠達到節能省電但不降低運作效率。
在「購買商品或服務」為次要碳排熱點的主要原因,除部分零件自行製造外,部分製造業務仍由代工業者進行,因此在原料採購、製程過程中用電等碳排放,皆將累積在所購買的商品或服務中,故此類型國際大廠的因應策略與研發設計為主類型業者相似,包括(1)要求供應鏈中的合作夥伴進行減碳措施、(2)鼓勵供應鏈中合作夥伴多使用再生能源、(3)研發低碳原料用於產品之中,透過三項策略加強供應鏈中合作夥伴的減碳,並使用低碳原料直接降低代工業者在製造過程中所產生的碳排。
Lenovo多著墨在使用再生塑料加入產品,包含工業使用後的塑膠、消費者使用後的塑膠、海洋中的廢棄塑膠,以及採用國際電子生產商聯盟(International Electronics Manufacturing Initiative, iNEMI)規定低鹵素材料減少對環境的破壞及碳排;Samsung Electronic同樣著重在使用再生原料,產品中有50%採用再生樹脂或廢棄漁網回收再製成的塑膠。
「範疇二間接排放」為熱點排名第三的主要原因為,該類型業者自行負責部分製造業務,而牽涉到製程就脫離不了製造機台、冷卻系統、空調系統和倉儲用電等設備對電力的使用,因此此類型國際大廠針對此情況的因應策略為更換製程效率差且耗電的製程設備、更換製程中的冷卻系統與導入智慧電網能源管理系統,主動調整廠內的電力配置減少能源耗損,研發低碳的製程技術,取代既有技術的高碳排。
透過前述策略盡可能減少製程過程中對於用電的需求,降低電力的使用即降低範疇二間接排放的碳排量。Lenovo透過製程技術的創新,採用低溫焊料技術不但增加產品可靠度,亦能降低冷卻系統的運作需求達到節省用電減少碳排;Samsung Electronic則是透過創新技術減少製程產生的氣體,同時針對製程所產生的廢熱氣進行回收再利用,減少液化鍋爐的使用,達到一方面減少廢熱氣排放,一方面又使用再生能源使設備運作。
綜合以上碳排熱點分析,對兼具設計與製造類型的國際大廠而言,透過產品設計減少產品在使用階段所產生的碳排為最重要的議題,但因為該類型業者牽涉部分製造業務,在產品設計上可以配合製造實務,設計低碳產品並且採用低碳技術製程產品達到減碳,在設計與製程之間的溝通,相較於以設計為主的業者與其供應鏈合作夥伴的溝通順暢,而此亦為部分製造業者所擁有的優勢。
圖5-4 Lenovo與Samsung Electronic碳排放情況與比重
註1:範疇三碳排放量不足0.1%省略不顯示
註2:資料來源為2021年業者碳排資料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3. 代工為主的業者致力於改善製程碳排
Flex與Celestica皆屬於資訊硬體產業中代工為主的業者,但兩者的碳盤查結果卻出現熱點項目排名不同的情形,Flex碳排熱點最高為由公司外部產生的所有間接排放(範疇三)中的「產品使用」,占92.9%,其次為「購買商品與服務」,占6.1%;Celestica熱點最高為由公司外部產生的所有間接排放(範疇三)中的「購買商品或服務」,占29.5%,其次為「產品使用」,占23.1%。
兩間國際大廠在碳排熱點第三名皆為「由企業內部間接排放(範疇二)」分別為0.6%及1.7%。其中Flex的碳排集中在「產品使用」,最主要的原因是Flex與品牌業者合作,將終端產品使用所產生的碳排拆分至Flex代工生產的零組件中,使得Flex產品使用的碳排占整體碳排的九成以上,否則主要從事代工生產的業者其碳排熱點應散布在範疇三的產品使用、購買商品或服務及範疇二的間接排放,而非集中在範疇三的產品使用項目中。
以「購買商品或服務」碳排熱點為代工生產為主業者的原因在於,資訊硬體產業中國際知名的代工廠承接品牌業者的代工業務,並將部分業務再轉由衛星工廠業者完成,在生產活動中仍會採購大量的原物料或半成品等產品或服務,因此使得在購買商品或服務仍有一定的碳排放量,而國際大廠的因應策略主要以調整採購策略優先以環保、節能或低碳產品進行購買;與其供應鏈中的業者一同減碳,透過兩項策略減少向外取得原物料、半成品所帶來的碳排放。Flex透過制定《原料管理標準》內容包含取得、製造、回收和最終處置等面向,藉此降低生產過程中對環境的傷害;Celestica則積極尋找可持續使用的產品,例如採用回收材料再製成的產品或是可重複使用的產品,藉此降低向外購買商品或服務所產生的碳排放量。
以「產品使用」碳排熱點為代工生產為主業者的熱點原因在於,產品需要透過電力運行,雖代工業者所生產的零組件使用碳排量低,但代工產品線廣且提供數量大,以致於產品使用的碳排堆疊量較大,另一個原因則為代工業者所生產的產品非終端產品,再交由下一階段業者進行作業時,多以塑膠包材的包裝方式將半成品提供給後續接手業者,造成碳排增加的結果。
國際大廠針對此情況的因應作為,透過兩項策略降低產品使用階段的碳排放量,包含(1)與品牌客戶合作設計生命週期較長且低能耗的零件;(2)減少產品包裝中的塑膠含量或採可重複利用的包材。Flex目前較成功的減碳案例為重新設計產品包裝,將過往單一產品包裝的方式調整為多個產品包裝方式直接減少包材的使用,同時再降低包材中塑料的使用;Celestica則與品牌客戶一同設計產品生命週期長的產品,且同時達到易於維修,使用後易於回收的產品。
而「企業內部間接排放(範疇二)」中排名第三的主要原因,是代工過程中各種設備的用電需求,包括生產機器、降溫系統、空調和倉庫照明等。專注於代工製造的跨國公司,其應對方法與部分涉及製造的國際企業相仿,主要採取四種策略,包括汰換低效能、高耗電的生產設備、更新製程中的冷卻系統、引進智慧電網管理系統,有效調控廠內用電分配,降低能源損耗、與品牌客戶合作開發低碳製程技術,以替代現有高碳排放的技術,這些措施旨在降低電力消耗,從而減少範疇二的碳排放量。
透過前述四項策略減少製程過程中對於用電的需求,進而降低範疇二間接排放的碳排量,由於低碳製程技術的研發需要時間,減碳的成效需要經過時間驗證,此項作法可以立即降低製程所產生的碳排,因此國際大廠多先以更換製程相關設備為首要。如Flex在工廠中導入智慧電網,主動式調整製程設備能源配置降低能源浪費;Celestica則更換既有產線上的製程設備、冷卻系統、燈具設備,減少電力的使用並維持或增加生產效率,達到降低範疇二間接排放的碳排放量。
綜合以上碳排熱點分析,對代工製造的國際大廠而言,改善製程時所產生的碳排是該類業者擁有較大主控權的項目,汰換既有效能較差的製程設備為當務之急,但低碳製程技術的部份除了與品牌業者合作研發外,亦可透過自身的製造實務經驗精進製造過程達到低碳,倘若代工業者可以自行研發出較低碳的製程技術,這將會是該業者未來與其他同業業者競爭時的競爭優勢。
圖5-5 Flex與Celestica碳排放情況與比重
註1:範疇三碳排放量不足0.1%省略不顯示
註2:資料來源為2021年業者碳排資料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4.小結:品牌業者碳排量小於製造業者更應該協助製造業者減碳
觀察資訊硬體產業廠商的碳排放量,若以碳排放總量除以當年度企業營收,可以發現低度製造、以研發設計為主的業者,其碳排放量遠低於以代工生產為主的業者。比較Apple與Celestica,兩者之間每單位營收所產生的碳排放量差異達到100倍之多,但不代表設計為主的業者不需要減碳,而是更應該著重於思考如何透過產品設計,提高產品中低碳材料的使用比例以降低碳足跡,抑或是從產品的能源效率方面進行改善,在維持同樣效率的情況下,降低產品使用電力的量。
綜整前述不同類型國際大廠碳排熱點情況,主要集中在企業內部間接排放(範疇二),以及企業外部間接排放(範疇三)中的「購買商品或服務」、「產品使用」、「上下游物流」,在資訊硬體產業中排放熱點前兩項為購買商品或服務以及產品使用,而熱點排名第三的則有所不同,以研發設計為主的業者碳排熱點第三為「上下游物流」,而業者內部牽涉到製造業務的碳排熱點排名第三則為企業內部間接排放(範疇二),即意謂生產製造過程中對於電力的使用,因此以研發設計為主的業者應肩負起大帶小的精神,協助其供應鏈中的業者邁向淨零碳排,朝向設計節能高效的產品以及選擇低碳原料作為產品。
對於兼顧研發設計與製造的業者而言,同樣需帶著供應鏈中的合作夥伴邁向淨零減碳,且應利用自身設計製造於一體的優勢,以設計帶動製造低碳產品,加速製程技術的革新讓產品碳排大幅減少;而代工生產的業者在產業鏈中較不具決策的權力,多數的關鍵零組件皆由研發設計的業者選擇,實屬於較為被動類型的業者,但除了配合品牌客戶的淨零規劃外,可以主動對能耗表現不佳的廠務或製程設備進行汰換,並從現有的製程技術中找到低碳的方法,如調整製程流程、低溫回焊、集中供氮等相關措施,藉此減少資訊硬體產業中負責代工生產業者的碳排量,由於製造為主的業者所累積的碳排量為三類型之最,若從製造端開始減少碳排將有助於整個資訊硬體產業鏈淨零。
圖5-6 國際大廠碳排放量/營收差異
備註:範疇三中營運產生廢棄物、資產使用、特許經營及投資因排放量較低,因此並未呈現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表5-4 各類型國際大廠碳排熱點順序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三)邁向淨零臺灣資訊硬體業者的挑戰與機會
不同類型的國際大廠碳排放熱點多集中在企業內部間接排放(範疇二),與企業外部間接排放(範疇三),若以資訊硬體產業鏈的價值活動進行分析,臺灣多數業者在產業鏈中主要協助國際品牌大廠的製造生產業務,提供電子零組件給予以研發設計為主和兼顧研發設計與製造的業者,若能這兩類型國際大廠在企業外部間接排放(範疇三)的因應策略多所瞭解,將有助於臺灣業者能及早準備減碳的策略,在與該類型國際大廠合作時,更能切中大廠所在意的熱點排放,並提出減碳實績作為佐證深化彼此之間的合作關係。
同步亦可借鏡兼顧研發設計與製造和代工生產為主等兩類型的國際大廠,減少範疇二間接排放的行動方案,由於該類型的國際大廠有從事生產的業務,與臺灣資訊硬體業者主要從事製造業務較為相似,以下將以臺灣代工製造業者的角度出發,分析業者在面對淨零碳排議題轉型時可能面臨的挑戰,與未來可以從挑戰中取得的機會。
1. 臺灣資訊硬體業者在邁向淨零所面臨的挑戰
在邁向淨零碳排的過程中,由於國際大廠的減碳策略規劃與時程安排會直接影響臺灣資訊硬體業者的布局,因此在盤點業者邁向淨零時須面對的挑戰,將從國際大廠針對自身熱點減排策略進行分析,主要包含四項挑戰,分別是(1)為解決企業內部間接排放(範疇二),需要投入資源汰換設備、使得成本增加;(2)為降低購買商品或服務(範疇三)所累積在零組件中的碳排放,藉此要求上下游業者配合達到供應鏈減碳;(3)為降低產品使用(範疇三)階段的碳排,改採低碳的設計邏輯開發新產品;(4)為降低上下游物流運輸活動(範疇三)所產生的碳排,須提高物流效率並達到低碳。
為解決範疇二間接排放的因應策略,以代工為主的國際大廠主要採取更換製程設備、更換冷卻空調系統、導入能源管理系統等策略;兼顧研發設計與製造類的國際大廠則採取創新技術或是回收再利用生產所產生的熱能。對於臺灣資訊硬體業者而言參考國外業者的經驗,更換製程設備和系統、研發低碳製造技術,或導入其他有助於降低製程中碳排放的技術使碳的排放量減少,但不論採用何種方式都會增加業者製造成本與資本支出,若將增加的成本反映在產品時,銷售價格勢必提升,不利於自身產品與其他品牌競爭;倘若完全不將所增加的成本反映在產品價格上,極可能造成業者獲利減少的情況,亦可能會排擠過去既有的研發規劃。
由於資訊硬體產業屬能源使用密集的產業,在產品製造階段使用電力所產生的碳排,將會計算在製造的業者內部間接排放(範疇二),而將製成的產品銷售給以研發設計為主或兼顧研發設計與製造的國際大廠時,該部分的碳排就會被計算到企業外部間接排放(範疇三)中的購買商品或服務中,因此國際大廠為降低自身範疇三的排放熱點問題,已著手檢視供應鏈中碳排的情況,並逐漸淘汰減碳能力不佳的供應商,或是與淨零成效佳的供應商持續深化合作關係。
對於臺灣的代工業者而言,須加快自身製造過程脫碳的進度,並與自身合作的供應商同步減排,降低自身在範疇二及範疇三的排放使生產的零組件達到低碳,在銷售給國際大廠時能降低大廠在購買商品或服務的碳排放量,以避免零組件累積的碳排被國際大廠移出既有的供應鏈體系,造成營業損失。
國際大廠為解決範疇三中產品使用的碳排熱點,其因應策略以設計低功耗高效能的產品,讓產品在整個使用生命週期中減少電力使用所產生的碳排,因此對於臺灣資訊硬體業者而言,須將高效節能及生命週期中所使用的電力需求,納入零組件設計時的考量,這亦與過往產品設計邏輯追求低生產成本有所不同,朝向設計低碳產品同時能降低自身與品牌大廠在範疇三產品使用的排放量。
另一方面,國際大廠將產品以模組化的方式進行設計,採用共通的零件增加維修的方便性,當產品部分零組件損壞時可以直接替換,不需要再重新購入新產品,因此對於製造業者而言零組件共通性愈大,將有助於降低重複製造零組件所產生的碳排,以及減緩不同電子零組件庫存的壓力。
上下游的物流碳排是以設計為主類型的國際大廠,為碳排熱點的第三名,主因全球化分工使得零組件分布在各地,因此國際大廠為降低此項的排放,主要策略為提高運輸配送效益,調整產品包材的選擇與材積大小,或是參考代工製造為主類型的國際大廠,其擬定的因應策略為對於交期不急迫的零組件採用較慢的運輸方式,以長時間換取低碳排。
對於臺灣資訊硬體產業而言,已從過往的純製造(OEM)走向設計製造(ODM)到現在包含後端物流倉儲服務的電子製造業(EMS),因此在生產後的零組件,送往下一個製造階段所使用的物流就尤為重要,不論是透過自建物流車隊或選用市面業者提供的物流服務,如何配合國際大廠的規劃達到減碳,將會是臺灣資訊硬體業者需面對的挑戰。
2. 未來臺灣資訊硬體業者在淨零轉型可掌握的機會
當臺灣資訊硬體業者汰換廠務及製程設備、導入相關能源系統及製造技術到位,降低範疇二企業內部間接排放的挑戰後,即便面臨不同生產據點的當地政府開始碳排放權進行交易時,較早開始或完成轉型的臺灣資訊硬體業者,可將轉型成果所減少的碳排放量,作為無形資產轉賣給其他排放量高的業者,甚至是將低碳製程技術或低碳材料申請專利,透過專利授權的方式賺取額外的收益;抑或是透過大量回收生產過程中的廢棄物或是產品生命週期中止的廢棄物,透過回收拆解再製成低碳零件。目前國際大廠以不影響性能的材料為優先替換,如再生塑膠、再生金屬作為外殼或以再生紙板作為包材等,產品愈低碳愈能作為競爭優勢,爭取更多國際大廠下單合作創造營收。
臺灣資訊硬體業者與國際大廠合作邁向淨零減碳,與品牌業者合作共同開發低碳零組件,所製造的零組件將大幅降低累積的碳排放量,有助吸引其他國際品牌大廠向臺灣資訊硬體業者採購低碳產品的意願,國際品牌業者肩負其供應鏈減碳的重擔,因此購買低零組件至入產品中,可以降低自身範疇三中購買商品或服務的碳排量,同時亦能緩解其供應鏈中製造組裝業者的碳排放,綠色採購對於國際品牌業者已日趨重要。
在資訊產業中國際品牌大廠完成產品設計後,便委託資訊硬體業者進行代工製造,使得代工製造業者在供應鏈中扮演關鍵角色,原因在於假設產品設計的規格一致,若有代工業者在製程中所產生的碳排低於其他代工業者,則該業者生產的低碳產品將成為未來市場的需求,倘若臺灣的資訊硬體業者能以生產低碳零件為訴求,該產品被國際大廠採用的機會亦將隨之提高。因此降低自身與供應鏈的碳排有助於業者在國際市場中占有競爭優勢,跳脫價格競爭的紅海市場開拓新的藍海市場,進入藍海市場將帶來新的商機和潛在客戶,並且有望實現業務的長期可持續發展。
受國際大廠採用模組化方式設計產品,產品在售後維修的容易性增加,當產品需要汰換或升級時,可以避免直接更換整機造成浪費,使得產品的替換零組件將逐步減少規格差異趨向統一。當臺灣資訊硬體業者在製造的零組件達到低碳,加上具規模化生產共通性零組件能夠使生產成本降低,當產品損壞或生命週期終止時,可以透過維修更換內部零件的方式,使產品繼續使用而非作為廢棄物增加處理所產生的碳排,整修後的產品亦可創造在二手市場的機會,使產品繼續使用延長產品的生命週期。對臺灣資訊硬體業者而言可以減少生產不同規格的零組件,避免未來若不再使用時造成碳排放浪費,讓所花費的碳排放量的零組件都能有所用。
(四)結論與觀點
1. 淨零碳排驅動資訊硬體產業進行轉型
近年來,淨零碳排已成為國際企業普遍追求的營運目標,資訊硬體產業也不例外,在轉型的背後,有四項因素驅使著企業加速邁向淨零。
首先,國家對產業的要求日趨嚴格,許多國家對於產業碳排放進行限制和監管,並推動環保政策和修改法規規範,要求企業在生產和營運中減少碳排放,這使得企業面臨轉型的壓力,必須積極採取措施來減少碳足跡,以符合政府的要求。
其次,資訊硬體產業屬於能源密集的產業,且對於能源使用的需求不減反增,再加上未來使用傳統能源所付出的成本逐漸增加,對於產業而言直接影響生產及營運成本,進而壓縮產業營運的獲利空間,因此透過產業轉型的方式尋求更具成本效益的低碳能源方案,將助於降低營運時的碳排,不讓大量的碳排成為累贅,低碳可以讓產業維持或創造更大的獲利空間。
第三,投資機構對企業減碳的重視亦為促使資訊硬體產業邁向淨零的因素之一。許多投資機構將環境、社會、公司治理納入投資決策的考量因素,並對高碳排放行業和企業進行減少投資或撤資。相反的,低碳排放和擁有淨零碳排目標的企業,則更有可能獲得投資機構的資金支持。這促使企業體悟到,邁向淨零碳排目標不僅僅是企業對環境的責任,亦符合投資機構和資金市場的要求,有助企業於獲得更多的投資機會和資金。
最後,產業中的巨擘對於供應鏈脫碳要求亦為推動淨零轉型的重要因素。對於資訊硬體產業而言,所販售的最終產品乃依靠眾多供應商生產製造組成,過程中可觀的碳排放量皆將累積至提供最終產品的業者身上,因此許多大型企業對供應鏈中的企業進行碳足跡的評估,並要求其供應商符合淨零碳排目標,以降低自身累積的碳排放量,對於無法配合淨零或淨零成效不彰的供應商,採取移除供應鏈的強硬作為,確保自身產品供應鏈中的業者都能配合低碳趨勢,同時自身產品累積高碳排的風險。
2. 國際大廠帶動供應鏈動起來邁向2050淨零計畫
透過碳盤查熱點分析,不論是以研發設計為主的業者、兼顧研發設計與製造的業者以及代工生產為主的業者,在範疇三碳排放量為最高,主要以「購買商品或服務」及「產品使用」為最高的兩個類別。在減少「購買商品或服務」的碳排放,國際大廠以低碳原料或再生材料的設計策略,將產品中部分的材料替換為再生材料,致力於將產品的碳足跡進行減量,從產品的使用材料就進行碳排放的減少,另一方面涉及製造的國際大廠,目前亦致力於回收製程中所產生的廢料或廢氣,作為再生原料投入生產或是作為推動汽機的能量產生再生能源,藉此減少製程中的浪費降低碳排。
在減少產品使用所產生的碳排,國際大廠主要是以設計節能高效晶片及符合能源之星效能的產品作為因應策略,使產品在生命週期內所使用電力需求降低,再加上產品透過模組化的零件更換,同步延長產品的生命週期,使得產品能持續使用,並減緩產品的汰換需求,以降低生產過程中製造的碳排。
綜整前述,目前國際大廠在減少企業外部間接排放的因應策略較為完整,主因為外部間接排放的碳排放量大,進行減碳的效益較高,且能帶動供應鏈中上下游的業者一起減碳,將減碳視為全體的責任。
3. 淨零對臺灣業者而言是急迫的挑戰但克服後擁有很大的機會
臺灣作為世界資訊硬體產業重要的製造基地,短期而言臺灣資訊硬體業者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內配合國際廠商達到淨零碳排,以避免在供應鏈中的地位被取代,碳排放的主要來源包括原料的採購、生產時電力的使用、後續的物流配送等業務內容,因此減排的策略應該從多個方面著手,例如提升配合國際大廠轉型使用低碳材料,提升製程能源效率、更換製程設備、減少物料浪費等措施。
儘管臺灣資訊硬體業者面臨著時間壓力及大幅度的減碳量所帶來急迫的挑戰,但未來業者若克服減排的挑戰邁向淨零目標,將有助於降低生產成本。透過導入能源管理系統、改進生產流程與製程技術,降低製造階段所產生的碳排,在未來政府開始針對碳排放進行課稅或收費時,不僅能夠達到減少所付出的營運成本,亦能賺取因減排而取得的環保相關獎勵與利益,例如碳交易與碳配額等。
此外,配合淨零碳排策略亦有助於臺灣資訊硬體業者在國際市場上脫穎而出,因目前國際社會對於淨零碳排的共識,採購低碳產品與低碳製程技術的需求逐漸上升。臺灣業者若能夠在減碳技術與低碳產品研發上持續投入並取得突破,將有機會在競爭激烈的資訊硬體產業中脫穎而出,提供符合低碳標準的產品與服務,滿足全球資訊硬體市場對於環保與永續經營的需求,進一步提升產品附加價值與市場競爭力。
六、臺灣EMS產業淨零碳排策略分析
目前國際社會對於2050年達到淨零碳排已取得共識。歐盟與美國市場將於未來一年內開徵碳邊境調整機制,各國政府亦開始籌備碳交易平台收取碳費,勢必影響以出口導向的臺灣業者。為瞭解臺灣EMS領導業者在目標設定與碳排熱點、規劃淨零碳排的策略及減碳作為現況分析,供後續其他業者邁向淨零碳排的參考依據,加速帶動產業邁向淨零碳排,以維持競爭優勢。
(一)臺灣領導業者減碳目標與碳排熱點分析
1. 領導業者淨零時程規劃受國際廠商影響
本節以臺灣資訊製造業者(Electronic Manufacturing Services, EMS)產業的領導業者作為分析基礎,包含品牌龍頭業者華碩和宏碁,以及代工製造領導業者和碩、仁寶、緯創和鴻海,共六家臺灣EMS業者。分析產業領導業者在減碳目標設定、碳排放熱點、減碳策略方向及因應作為,以領導業者的減碳策略作為臺灣EMS其他業者規劃淨零碳排的參考依據。
觀察國際資訊硬體廠商在減碳時程的設定,主要以2030年及2050年作為兩個重要的時間點,減碳較為積極的廠商設定在2030年達到碳中和,而多數的國際廠商則設定在2030年時,範疇一與範疇二的碳排要減少50%,至2050年時範疇一到範疇三達成淨零。國際廠商積極參與並承諾碳排逐年遞減,公開揭露各範疇碳排數據,以及逐年增加再生能源的使用比例。也因國際業者執行碳盤查後,發現範疇三的碳排比重為最高,因此開始要求供應鏈業者進行相關碳盤查與減碳的規劃。
依此架構檢視目前臺灣EMS領導業者減碳時程設定,預計2030年時緯創將達到碳中和且再生能源使用達到100%,為EMS領導業者中,目標設定最為積極者;而華碩及宏碁則設定達到減碳50%,再生能源的使用比例提高至80%;仁寶同樣設定減碳50%,但再生能源的使用比例略低於前述三者,預計使用率提高至63%;而鴻海與和碩在2030年的減碳目標低於50%,稍微落後國內外EMS業者的目標設定,減碳目標分別為42%及25%,其中鴻海承諾再生能源使用率將提高至50%,而和碩則未設定再生能源的使用目標。
2050年時,華碩、宏碁、仁寶、鴻海預計達到淨零碳排,其中仁寶預計於同年再生能源的使用比例達到100%;鴻海在2035年設定再生能源使用率達到63%以後,便未再設定達成100%使用再生能源的時程;至於和碩雖然並未設定各時間點再生能源使用的比例,但在其企業社會責任(Environment, Social & Governance, ESG)永續報告書中仍有揭露再生能源的使用。
可以觀察到臺灣EMS產業中的品牌業者華碩與宏碁,在減碳時程設定與HP、Lenovo、Dell等國際品牌大廠一致,減碳的步調並無特別突出或落後的情況;而產業中的代工製造業者,因作為國際大廠供應鏈重要廠商,且為了配合國際品牌客戶宣示的淨零減碳目標,使得臺灣的代工製造領導業者所設定的減碳時程亦與國際大廠一致,即說明臺灣EMS業者的淨零時程規劃,主要受國際資訊硬體業者所影響,而減碳的幅度則視業者內部的碳排熱點情況或再生能源的使用等因素,訂定逐年減碳的目標,期望在2050年時達到淨零碳排。
表5-5 國際資訊硬體業者淨零規劃與再生能源使用時程
備註:Apple以2015年為基準年,HP以2015年為基準年,Lenovo以2019年為基準年,Dell以2019年為基準年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圖5-7 臺灣EMS領導業者目標與時程設定
備註:華碩以2020年為基準年,宏碁以2019年為基準年,仁寶以2019年為基準年,緯創以2016年為基準年,和碩以2019年為基準年,鴻海以2020年為基準年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2. 國內外EMS業者碳排熱點情況相近
根據業者自行向碳揭露計畫(Carbon Disclosure Project, CDP)提供的碳排資料,可以從中觀察到兩大重點。首先,臺灣部分領導業者尚未完成範疇三的碳盤查,主要原因包含範疇三部分的子項目與業者運作無關、尚未建立盤查機制,或無法取得活動數據計算碳排等原因。不過,隨著2050淨零壓力的來襲,範疇三的碳排計算將成為未來設定減碳規劃的重要依據,因此預期領導廠商將會加速對範疇三碳盤查的布局進度,並逐步要求更多供應商揭露相關碳排資訊。
其次,從圖5-8可見,臺灣EMS業者與國際業者碳排比重(色塊顏色)相似,在範疇三的排放量為最大熱點;而未完整盤查範疇三的業者,主要碳排亦集中在範疇二,藉此說明臺灣EMS業者與國際廠商的碳排情況相近,因此臺灣EMS業者在面對淨零碳排時,皆需要注意國內外EMS產業領導業者的淨零動態,跟隨領導業者所規劃的時程與減量幅度,逐步減少自身碳排以降低產品的碳足跡重量,藉此避免未來領導業者採強制要求供應鏈減碳時,因減碳的準備度或減碳幅度不足被迫移出供應鏈而蒙受損失。
圖5-8 國內外EMS領導業者碳排放情況
備註:範疇三依循排放顯著性、影響力、資料取得性與準確性等鑑別因子進行間接排放源鑑別,白底則未揭露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3. 品牌業者碳排強度低於製造業者
領導業者透過碳排強度計算,評估在實現經濟成長的同時能降低溫室氣體排放,碳排強度計算方式係以範疇一與範疇二碳排加總(公噸)除以百萬元營收金額(新臺幣)作為單位指標,即意謂每百萬元營收將產生多少公噸的碳排放,此一數值可將業者在經濟規模的差異進行弭平,以標準化的方式進行跨業者間的比較,以避免因業者的營業規模較大使得碳排總量大,即認為該業者為產業中高碳排的錯誤比較。
觀察表5-6顯示臺灣EMS產業中的品牌業者其碳排強度低於製造業者,主因係製造業者在範疇二的製造用電碳排略高於品牌業者,為國內外的EMS製造業者碳排強度普遍較高的主要原因,但碳排強度低不代表產業中的品牌業者不需要進行減碳,而是需要更注重範疇三的排放,包含供應鏈、產品使用及產品生命中止時等碳排議題,從產品設計調整與供應鏈管理等面向,有效降低製造業者的碳排強度。
其中預計在2030年達到碳中和的緯創,最近一年碳排強度減幅逾三成,且碳排強度數值已大幅拉近與品牌業者之間的距離,從過往數值為品牌業者的五倍已縮減至三倍;而鴻海則因2022年受到生產據點限電的影響,大量使用緊急發電機為廠房進行供電,使得範疇一的直接排放量較過往高,影響2022年整體碳排強度的數值增加。
雖然以碳排強度計算的數值能說明EMS產業中品牌業者的排放強度小於代工製造的業者,但代工製造業者所產生的碳排最終仍會以範疇三的方式被計算回品牌業者的碳排放數據中,從華碩與宏碁的碳排分布情況就能觀察到範疇三為其主要的碳排熱點。因此對於品牌業者而言須肩負在產品設計階段,使產品使用過程達到低碳且延長產品的生命週期,並且與產業中製造代工的業者合作,嘗試在既有製程中減少碳排放以達到降低製造端的碳排強度,這將會同步減少品牌業者自身範疇三的排放數據。
表5-6 臺灣領導業者近四年碳排強度變化
備註:碳排強度為範疇一與範疇二排放加總(公噸)/每百萬營收金額(新臺幣)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二)臺灣領導業者減碳策略分析
全球吹起淨零碳排的風潮,激發起國內外企業構思減碳策略,以減少營運所產生的碳排放。目前EMS產業中的領導業者須尋求新的減碳技術和方法,並彙整成策略持續推動,在策略形成的過程中主要依據自身營運的優勢、集團重點發展領域或是與國際客戶合作的項目為策略方向,企業將不斷精進和尋求創新的減碳方法,最終形成屬於該企業的獨特減碳策略,使得這樣的減碳策略,極可能成為未來企業核心的競爭優勢,替企業帶來更大的銷售市場,並且大幅降低被同業業者取代的可能。
在EMS產業中的業者會因為經營團隊的營運方向、配合集團發展目標、主要客戶對產品/服務的要求或自身在產業中的競爭優勢,使得業者在淨零碳排的策略有所不同,以下將分為兩個階層進行策略分析,瞭解EMS產業中品牌業者與製造業者在減碳策略的差異,以及同為製造業者中減碳策略明顯不同的情況。
品牌業者的減碳策略以循環經濟及供應鏈管理為主,因品牌業者在產品設計上握有主控權,目前致力於將產品外殼朝向低碳化設計並提升產品使用的能源效率。而在內部零組件以模組化方式進行設計,方便未來維修或升級規格時能減少更換整機的需求,並採取裝置即服務(Device as a Service, DaaS)商業模式等,皆為了延長產品生命週期,減少重新製造產品的碳排放。對於外部供應鏈因具有採購決策權,因此可透過供應商管理規章的方式,要求供應商提供碳盤查數據,審視未來的減碳計畫及績效,甚至在規章中明訂供應商需在一定時間內達到一定程度的碳排放減量。
而製造業者的減碳策略則以製程改善及能源替代為主,因製造業者主要負責製造生產,在廠務和製程設備的使用需求較品牌業者來得大,使得用電量大,在範疇二產生的間接碳排亦較多,故以汰換設備為優先,目標以提高設備能源使用效率,採用智慧能源管理或人為管理來達到節約能源,另一方面因據點用電是無可避免,因此致力於取得更低碳的能源,如擴大再生能源使用的比例、自行建置再生能源裝置供據點使用,甚至建置儲能設備降低電力不穩需啟動緊急發電機,或尖峰用電高電價的情況。
和碩、仁寶、緯創與鴻海同為EMS產業中的製造業者,其中鴻海與緯創的減碳策略方向上,與其他領導業者較為不同,前者運用集團的優勢、後者研發新技術,使得兩家業者在目前的EMS產業中,具有一定程度的產品競爭優勢,短時間內較難被超越或是被取代,以下分別針對鴻海與緯創的減碳策略進行分析。
鴻海的減碳策略以能源替代為主軸,運用母集團研發新能源電動車的優勢,使用潔淨能源為目前集團減碳策略重點,實務上與外部企業成立策略聯盟,合作開發數個再生能源案場以取得穩定的再生能源,另一方面亦朝向研發儲能電池的技術,以提供給據點生產或日常所用。同時因在電動車領域上大有斬獲,目前除轎車或休旅車之外亦有巴士投入商轉,在廠區之間的移動被電動巴士取代,以減少範疇一排放。
緯創的減碳策略以循環經濟為主軸,受到主要國際客戶的影響,針對製程中的廢棄物或生命週期結束的產品,將進行廢棄物回收、拆解到再利用,而在回收再利用的能力更是製造業者中的佼佼者,多數的製造業者以處理消費後回收再生(Post-Consumer-recycled, PCR)的塑膠與海洋回收塑膠(Ocean Bound Plastic, OBP)進行再利用。
緯創除了處理前述兩種塑膠進行再利用外,亦可處理丙烯腈-丁二烯-苯乙烯共聚物(Acrylonitrile Butadiene Styrene, ABS)與高密度聚苯乙烯(High impact polystyrene, HIPS)兩種材料於產品中再利用,顯示緯創對於使用後塑膠處理技術領先其他業者;而除了再生塑膠的使用,目前亦於美國德州建立鋰電池回收循環產線,利用「鋰電池直接回收精煉」技術回收處理消費性電子產品及電動車的鋰電池,產出符合電池製造工業用等級的正極材料,將廢棄物重新再進入產品。
(三)臺灣領導業者減碳因應作為分析
1. 製程改善:汰換設備提升能源使用效率
目前EMS的製造業者在範疇二的排放以用電為大宗,分為廠務與製程端機台設備用電,其中空調空壓系統使用占範疇二的六成以上、製程系統設備號電約占三成,其餘照明系統用電約占一成。而在據點擴大使用潔淨或再生能源降低用電的碳排前,業者以提升設備的能源使用效率及調整能源配置為主。但設備的汰換對於業者而言是相當大的資本支出,因此多數的領導業者皆規劃花費二到三年的時間逐年汰換。
目前業者的減碳路徑可歸納為以下三步驟,(1)先掌握設備用電情況,以裝置智慧電錶、機聯網設備為主;(2)針對廠務及製程設備開始汰換,汰換原則以設備超過使用年限、設備運作時功率高、設備高耗能、設備使用時長作為評估,減少設備的用電量;(3)以人員行為管理的方式進行節約用電。
未來製程改善的減碳策略,持續建置機聯網的設備,藉此掌握機台的稼動情況,更有利於計算每筆工單製程中使用機台的耗電。亦因應客戶的要求或自主投入,在各生產據點導入ISO 50001能源管理系統,以評估生產據點的用電情況並改善高耗能或浪費能源的情況,達到每度能源皆能有效利用。並且評估在能源管理部分,從過往的人員行為管理到導入AI主動式管理,由系統介入廠務或製程設備的管理機制,使能源管理擺脫過往人員管理不及時的情況,更有效地節省能源的使用。另外,在建置新據點或擴充產線時,針對採購的廠務或製程設備,將特別重視設備能源效率的表現,並將其列為重要的採購考量項目,避免所購入設備未達使用年限就因能效表現不佳而面臨汰換。
製程改善策略短期而言以更換製程和廠務設備為主,達到能源效率提升的同時節約能源,使據點的用電量逐步下降,進一步減少用電所產生的間接碳排放;長期而言的製程改善主要以調整能源管理的方式,從人員的行為管理方式逐步導入AI智慧能源管理系統,由系統評估外在環境、製程等相關因素,進行主動式設備暨能源管理,讓設備對於能源使用的效率再提升,且能源的配置精準預估減少閒置產生浪費。
圖5-9 目前領導業者在製程改善的相關案例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2. 能源替代:綠電使用以及自建再生能源設備
在EMS產業中範疇一直接排放的排放量為三個範疇中最低,在完成三個範疇碳盤查的業者中,範疇一占整體碳排放量不超過一成,但仍需透過能源替代的方式進行減量,目前主要將燃燒石油、天然氣的改為使用電力,減少直接排放。而產業中範疇二的碳排放即以用電排放為主,因此降低用電將有助於減少整體的碳排放,而降低碳排係數的方式不外乎擴大使用再生能源,業者主要透過直購綠電或是購買綠電憑證的方式,降低用電所產生的碳排。
業者為提高再生能源的使用,除了仰賴發電廠提供綠電外,目前領導業者亦積極布局取得再生能源的方案,例如在據點閒置空間(建築屋頂、戶外空間等)建立太陽能或風力發電等再生能源蒐集裝置,藉此增加業者使用綠能的比例,以降低用電所產生的碳排放量。
未來能源替代的減碳策略,包含減少對傳統化石燃料的依賴及使用電力碳排係數較低的能源,例如持續購買再生能源或綠電憑證,或提高使用再生能源在總電量的比例,並善用辦公大樓或生產據點廠房中閒置的空間,擴大建置再生能源蒐集設備,將閒置的地方或土地進行活化,為企業提供更多的再生能源,抑或是與透過集團旗下子公司的合作,與外部企業進行策略聯盟,進行土地開發架設再生能源設備以取得再生能源。
目前業者開始投入儲能設備的研發,以緩解尖峰時段的高電價的使用,透過儲能設備在用電低價時段儲存能源,並在高峰時段釋放出來,減少對昂貴的電力供應的需求,同時增加能源的利用效率。
能源替代策略短期內以採購再生能源或購買綠電憑證,降低電力使用所產生的間接排放,而部分領導業者因資本較為充裕且生產據點擁有閒置空間,得以建置再生能源設備,進行再生能源的蒐集並供應據點使用;長期而言,能源替代的減碳策略以朝向提升綠電使用率邁向100%使用再生能源為主,減碳行為不外乎購買更多的綠電、自行建置或與外部業者合作建置再生能源蒐集場域(如光電廠、風廠或小型水力等),並同步研發儲能的技術,有助於提升用電的穩定性,避開用電尖峰時段的高電價。
圖5-10 目前領導業者在能源替換的相關案例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3. 循環經濟:延長產品生命週期及減少製程浪費
目前EMS產業在循環經濟的減碳策略,依業者的屬性不同而分為兩個方向進行減碳,產業中的品牌業者以延長產品的生命週期,與提升產品使用效率為主要方向,品牌業者在產品設計上主打產品使用高能源效率、產品架構易拆解、易維修,並且在產品使用階段提供維修保固或以租代買的模式,延長產品生命週期;當產品生命週期中止時,透過舊機回收的方式收回產品,將產品中的零組件進行拆解,再重製成新的零組件,回到新產品或是視情況進行降階使用。
而負責製造的EMS業者,在循環經濟的減碳策略主要針對產品的外觀零件(如產品機殼、外框等)採用低碳材料製成,以PCR或OBP塑膠或是再生鋁等材料經過回收、篩選後再製成,並針對產品的包裝材料減少一次性塑膠使用、以再生紙版取代緩衝泡棉,或針對產品包裝的體積進行調整,目的是減少包裝材料的使用,同步增加運輸時的集貨效率,減少多次運輸產生額外的碳排。
未來循環經濟的減碳策略,品牌業者持續在產品設計上朝向零組件模組化的方式,以利於後續產品維修或性能升級時進行替換,並持續在市場上提供可替換零組件,期望未來所推出的產品皆符合容易替換零件的特性。目前與上游供應鏈業者合作開發的低碳零組件,以產品外觀零件為主,例如電腦機殼、產品包裝材料等應用,期許未來低碳零件能朝向產品中關鍵零組件進行發展,逐步擴大產品低碳零組件使用的比率,並與負責製造的業者合作回收產品生命週期中止的產品,由製造業者負責回收、拆解並再利用於新產品中;或與專門的回收業者合作處理電子廢棄物,透過業者的技術將產品中的原料進行萃取並再利用,目前以回收的稀有金屬或製程中產生大量碳排的零組件為主要材料,例如面板、電池等關鍵零組件,透過此方式提升產品內低碳化零組件的比例,降低品牌與製造業者的碳排放。
循環經濟策略短期而言,品牌業者端著重在延長產品生命週期及使用產品時提升能源效率,並提供以租代買的服務解決使用產品的需求而非擁有產品。並與製造業者合作開發使用後的零組件回收再製,使低碳的零組件再次成為產品,雖然目前低碳化的零件以產品外殼和包裝材料為主,但未來低碳化零件將延伸至關鍵零組件中。
長期而言,品牌業者在進行設計時將更多的產品採模組化方式,當有故障維修或升級需求出現時,可以透過更換零件取代整機汰換,減少整機重新製造的碳排發生。並且持續與上下游供應商合作開發低碳的關鍵零組件,使整個產品在製造過程中盡可能減少碳足跡。而在產品使用上則以超過30%以上能源之星所定義的節能產品規格,使產品在售後使用階段也能降低碳排。
圖5-11 目前領導業者在循環經濟的相關案例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4. 供應商管理:透過採購管理制度降低碳排放
目前EMS產業在供應商管理的減碳策略,以要求供應商簽署供應商責任以及填寫業者自評表為主,簽署的內容包含企業應盡社會責任,友善對待環境,目前不論品牌業者或是製造業者,兩者對其供應商皆有相關要求,並透過線上/實地稽核評鑑供應商ESG各項目表現。
過去兩到三年間領導業者以盤查自身範疇一與範疇二的排放為主,但從2023年開始普遍領導業者皆已開始針對一階供應商要求進行碳盤查,並揭露碳數據。而在蒐集供應商碳數據的方法,多數的領導業者選在既有供應鏈管理平台中,額外建立關於碳盤查數據揭露的項目,由供應商填寫碳盤查後的數據,或是提供碳排活動情況乘算碳排係數得出碳排放量,藉此蒐集供應商的碳排情況,作為後續計算業者在範疇三碳排放的來源之一,同時亦作為未來進行綠色採購的參考依據。
未來供應鏈管理達到減碳的策略,從一階供應商擴散到三階供應商皆要進行碳盤查,並將盤查的結果揭露於CDP,同時鼓勵供應商參與並承諾STBi的減碳目標。因盤查的範圍從要求一階業者擴展到三階業者,已經可將大部分的資通訊業者包含在內,說明未來在EMS產業中的每家業者皆需要進行碳盤查,降低被移出供應鏈的風險。
此外,亦要求供應商在既有的合作項目上達到低碳化,而針對部分的關鍵零組件採取合作研發的方式,共同推動關鍵零組件中使用再生材料的比例。且要求供應商的生產據點應導入ISO 50001能源管理,讓生產過程中所使用的每度能源效益提高,盡可能減少從供應商購買的零組件中殘存的碳足跡。
供應商管理策略短期而言,向一階供應商要求進行碳盤查、揭露碳數據至CDP及承諾STBi減碳目標為主,並於供應商業者合作進行低碳材料的開發,當供應商的碳排放量無法減量時,將面對被移出供應鏈的風險。長期而言向外要求二階、三階的供應商皆須配合碳盤查、揭露及承諾減量,並推動綠色採購將產品的碳足跡作為採購依據之一,藉此帶動整體供應鏈達到淨零碳排。
(四)EMS產業邁向淨零為上下游帶來影響
領導業者的減碳策略與因應作為逐漸形成後,可觀察到品牌業者對於供應鏈上下游已有相關需求產生,如向供應商要求零組件的低碳化,盡可能減少各式零組件的碳足跡,在上游原材料目前的需求以環保原料,或是具有可重複利用的材料為主,降低原材料使用所產生的污染;在晶片與主機板則希望業者在生產製造時降低製程所產生的碳排,同時將生產過程中產生的廢料或廢液進行回收或再利用;由於面板製造所用的材料,使得在生產後有90%以上的零組件是無法被回收再利用的。
因此,對於面板廠而言希望從產品設計的源頭開始改良,採用可重複使用的材料進行設計,逐步提升在產品生命週期中止後的面板零件再使用的可能;而電池中含有許多稀有的貴金屬,因礦產的挖掘將產生大量的碳排,且隨著大量開發與礦源減少,在挖掘到與過往當量的貴金屬,所產生的碳排逐年遞增,因此品牌業者與製造業者合作,針對使用後的電池進行回收拆解,將部分的貴金屬分解出來再利用,重新製程電池回到產品之中,或提供給不同產業業者進行使用。
綜上所述,可以發現品牌業者在邁向淨零碳排的過程中,將對整個供應鏈產生影響,所提出的需求對於部分業者而言可能是維持競爭優勢的機會;反之,這些需求可能亦造成部分業者無法達到產品低碳而失去既有訂單。因此供應鏈中的業者須同步追蹤領導業者進行淨零碳排的時程、減碳策略與因應作為,並且針對自身的製造過程思考減碳的策略與減碳計畫,以面對未來品牌業者將產品碳足跡視為採購要素時,產品能經得起考驗。
圖5-12 EMS產業邁向淨零影響上下游情況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經濟部ITIS研究團隊,2024年8月
(五)結論與觀點
1. 國際客戶減碳規劃與日趨周延的市場規範,推動淨零策略
國內外的EMS業者對於減碳和淨零碳排的議題更加重視,部分市場已經或準備設定碳邊境調整的關稅政策,保護致力於友善環境的企業,增加產品的競爭力,再加上臺灣EMS產業係以出口導向,將產品銷往歐盟、美國和日本市場,這些因素皆成為臺灣產業不得不面對的減碳現實。在外在壓力的推動下,亦有許多國際客戶將淨零碳排作為綠色採購的依據,相乘之下促使臺灣EMS產業須迅速淨零的挑戰。
因此,對於臺灣EMS業者而言,實現淨零碳排已經成為一種迫切的需求,對於產業的影響將隨著減碳目標逐漸增加,但因應國際客戶的要求與配合社會環境氛圍,達成淨零碳排還能協助業者維持與現有國際客戶的合作關係,甚至擁有低碳足跡的產品仍能吸引其他潛在客戶的注意,為業者帶來更多合作商機,逐步擴大產品的市占率。
在面對淨零挑戰時,國際品牌客戶的減碳規劃和市場日益周延的規範對於EMS產業產生深遠影響。因此,許多EMS業者開始積極採取減碳策略和淨零行動,以符合客戶要求並遵守市場規範。這些策略包含但不限於:生產過程的能源替代與效率改善、產品設計創新與綠色材料選用、供應鏈管理的協作和碳盤查、公司內部的碳足跡監控和管理。
2. EMS產業內存在差異進而影響後續減碳策略與方向
觀察臺灣與國際EMS領導業者的碳排熱點,範疇一至範疇三的碳排放分布情況相似,完整進行碳盤查的業者,碳排熱點集中在範疇三的外部間接排放,主要是購買商品/服務或產品使用;而僅盤查範疇一與二的業者,其碳排熱點集中在範疇二的內部間接排放,主要是用電量。顯示EMS產業若以範疇三作為首要減量的方向,減少的幅度與碳排總量所帶來的效益將最高,而針對範疇三的減量方向可分為兩者,(1)為減少購買商品/服務所產生的碳排,將透過製程改善與供應鏈管理的策略進行;(2)為減少產品使用將透過產品設計的方式,將產品添加更多循環經濟要素,使用產品能降低碳排。
而從範疇一與範疇二所計算的碳排強度來看,可以觀察到EMS產業中以製造為主的業者,碳排強度略高於以產品設計為主的品牌業者,因此不同型態的EMS業者在後續減碳策略的方向亦有所差異,品牌業者主要以循環經濟及供應鏈管理的策略,將從源頭降低碳排的情況,並逐步限制供應鏈中業者的減碳情況;對於製造業者主要以降低目前製造所產生的碳排、製程改善及能源替代的策略作為發展方向。
但對於產品設計為主的品牌業者來說,雖然碳排的強度較低但與碳排強度高的製造業者合作時,在品牌業者的範疇三中購買商品/服務的排放量反而大幅增加。因此在評估業者碳排強度的計算若考量範疇一至範疇三的總碳排時,在業者間的比較能有效區分減碳成效,觀察整個產業減碳的情況亦較為清晰。
3. 品牌業者以循環經濟與供應鏈管理策略達到減碳
因品牌業者在產品的使用效能設定、內部的零組件選用具高度的主控權,因此許多品牌業者開始與製造業者合作,將低碳化的設計理念納入產品開發的初期階段。目前品牌業者以外觀零組件及包裝材料進行低碳化,並且改良產品內機構部件的設計,將零組件以模組化的方式設計,以便未來進行維修和升級時不需要汰換整機,達到延長產品的使用壽命,降低整機重新製造所產生的碳排成本。並透過DaaS的商業模式針對企業提供服務、產品及維修升級一條龍的服務,解決客戶資訊設備的需求。
未來減碳的策略將持續提升產品中低碳零件的比例,並從外觀零件擴展到關鍵零組件,如晶片、主機板、面板等。而在產品的使用效能上,品牌業者多以平均能源效率優於能源之星標準30%,作為產品設計的永續目標。在供應鏈管理方面,業者開始與供應商合作,要求他們提供碳盤查數據,並進行碳排放的盤查計算和監控且進行碳減量的作業,減少各式零組件的碳足跡,組裝後將一併減少最終產品的碳足跡。
4. 製造業者以製程改善與能源替代策略達到減碳
製造業者現階段以生產據點內設備汰換為優先,積極改善廠務及製程設備的能源使用效率,並透過人為管理或智能管理的方式達到設備閒置時節能省電。同時,逐步提高潔淨能源在總使用電量的比例,主要透過購買綠電、憑證或是自行架設再生能源裝置,降低用電的碳排係數值,在製造零件的過程中達減碳,降低最終產品或零件的碳足跡。
除了逐步汰換機台設備外,未來減碳的策略將分為三個方向,(1)持續建置機聯網設備掌握機台稼動情況,有利於後續計算每筆工單在製造時所產生的碳排量;(2)在各據點擴大導入ISO 50001能源管理系統,評估據點用電的情況並減少不必要的能源浪費,並導入AI能源管理系統,由系統辨識外在環境等參數,進行主動式節能管理,降低因人員管理不及而產生的能源虛耗;(3)未來在擴廠或增設產線時,將機台設備的能源效率數據做為重要的採購依據,以避免在產線設立的短時間內,因設備能效不佳進行更換,造成成本的損失及碳排總量無法降低。此外,品牌業者對於供應鏈的碳排量將逐步加大管理力道,屬於EMS產業中的製造業者,應開始評估自身的碳排放量,擬定相關的減碳目標,並實施相應的減排作為,以避免被移出供應鏈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