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悉中國大陸市場發展變局
發佈日期:2014/9/2 | 類別:區域研究 | 點閱次數:448

不管我們贊成或反對兩岸服務貿易,中國大陸長期的經濟成長是全世界有目共睹的。

自1978年引入市場機制,中國大陸GDP占世界比重就一路攀升,2010年更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世界銀行曾預估2020年中國大陸將成為世界最大的經濟體、世界著名經濟史學家Angus Maddison也預估2030年之前中國將超越美國:2030年中美兩國GDP占世界比重分別為18.4%與17.7%。不論時間先後,中國大陸的經濟總量在本世紀上半葉超趕美國,似乎已成定論。

自1991年以來,中國大陸就是台灣最大的貿易夥伴。台灣對中國大陸的出口依賴程度,也由1990年的5%,快速上升到2012年的40%;而且,2012年台灣對中國大陸的貿易順差達751億美元,也遠超過台灣對全球的貿易順差303億美元。不論我們願不願意,參與中國大陸的內需市場,已經成為台灣產業發展的必要選項。

由於市場准入限制、資訊不透明、政府行政體制差異,造成服務業在中國大陸市場的發展,普遍存在非市場因素的競爭壁壘。然而,隨著2013年中國共產黨第18屆三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於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此政策與過去30年最大的不同是:改革的重點不再侷限於經濟體制,涉及政治、文化與社會體制的全面改革。這意味著中國大陸將會加快放開外資准入限制,建立公平公開的市場機制(參考該文件第7項:構建開放型經濟新體制),金融、教育、文化、醫療、育幼養老、建築設計、會計審計、商貿物流、電子商務等服務領域會有嶄新的發展格局。相較之下,台灣服務業多具優勢,這是我們參與中國大陸市場發展的契機。

不過,政策方向雖然如此發展,體制的轉變往往需要經歷一段過渡期,這期間常常存在高風險、高報酬的特性。因此,如何知己知彼:理解中國大陸的體制與思維模式,以洞悉市場發展變局,我們有三點建議:

首先,我們需要清晰明辨五大關係:黨與政府、政府與市場、中央與地方、部門之間,以及官員之間。這五大關係就是當前中國大陸的政治體制結構,外顯為中國大陸市場特色,這五大關係不僅是每一個改革開放時期,可能遇到的阻礙因素,更是產業政策規劃背後的邏輯思維。

在黨與政府的關係中,最重要的是「黨管幹部」,也就是黨的決定優先於政府的決定。因此,要擔任政府官員通常需要先入黨,黨員的身份地位比公職的行政職稱重要。在《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中,區分根本原則、基本原則與工作原則。根本原則是黨管幹部、基本原則為民主集中制、工作原則才是談專業品德與選才標準。

在政府與市場的關係中,需要掌握當前政府對於市場的基調,因為這決定行政機關如何制訂市場遊戲規則,以及國有企業在市場的角色定位。在2013年《決定》文件中,中共將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從基礎性提升為決定性,意味著未來10年中國大陸政府將會加速市場化改革,亦即政府對微觀經濟的干預將大幅下降。從市場化的發展脈絡(詳如表1),可以看出1993年定調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2003-2012年市場化的重點是加速對外開放(即招商引資),2013年則是建立內需市場的公平競爭機制,讓政府從市場的主體地位淡出,預期未來10年,中國大陸的服務產業會成為全球各國的佈局重點。

表1:中國大陸對市場化的解讀變化

時間
中國大陸政府對市場的解讀
定調
1978-1984
計畫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
摸著石頭過河
1985-1992
市場調節作用超過為輔的框框
有計畫的商品經濟
1993-2002
計畫與市場都是經濟發展手段
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
2003-2012
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
加速對外開放
2013-2022
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
加快完善現代化市場體系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2014年5月

中央與地方的關係,主要的矛盾體現在財權與事權的不對等。因為,財稅的轉移支付不透明,地方政府往往承擔較多的責任,卻沒有相對應的財政支持。因此,地方政府多依靠賣土地來滿足財政需求(土地財政),加上中央與地方官員各自都擁有相當大的自由裁量權,造成地方官員不計成本追求政績、地方頻繁跟中央爭取優惠政策審批,以及中央對地方的相機授權體制等現象。這不僅是中共全面深化改革的重點,也是服務業在地方發展時可能面臨的雷區。

部門之間的關係,體現在各自為政的部門利益。這其實是中國大陸進行改革時面臨的最大阻力,因此,在18屆三中全會後,陸續成立三個跨部會的小組: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以及中央網路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這三個小組的組長都是中共最高領導人習近平。選擇以領導小組的型式,而非成立新部門、或交辦現有部門執行,反應的內涵就是:不同部門之間的協調困難。現有各部門是職能機構,而職能機構只代表部門利益;領導小組則是權力機構,權力機構代表的是國家的意志,沒有部門利益,可以發揮綜合協調的功能。

官員之間的關係,表現在官員的晉升比賽機制。中國大陸官員的晉升類似一場依照年齡設限的錦標賽,晉升是進一步晉升的前提。這是一個嚴格的淘汰機制,但是,重點卻不是比誰最好,而是比誰最不差,前五名的晉升機會差不多。加上中國大陸的公務員體系是一個相對封閉的人力市場,也就是說:官員一旦被罷免或開除,就很難在公務員體系的外部找到其他工作。這形成很強的鎖定效應(lock in effect),使進入官場的官員不得不積極參加晉升錦標賽。而且,這種錦標賽的激勵效果是逐層放大的,在現行中國大陸行政體制,中央、省、市(地區)、縣和鄉鎮五個等級政府中,每一個層級都有錦標賽。如果省級之間的KPI是GDP,那麼省級以下的各層級對於GDP的要求就更高,這也是造成產業會發生重複或過渡投資的深層原因。

其次,我們需要深入研究紅頭文件。紅頭文件是中國大陸各級機關正式發佈的文件,因為帶有大紅字標題與紅色印章,被老百姓稱為紅頭文件。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每隔10年領導人換屆,於三中全會中通過的《決定》(詳如表2),這份文件揭示未來10年發展的重點方向,是各級政府與各部會的施政指導原則。舉例來說,在《全面深化改革決定》中,第13項提出「創新社會治理體制」,跟過去比較,最大的不同是用「治理」而不是「管理」。這意味著,未來會有更多的政府職能或公共服務,讓第三方來參與,甚至大部分改由行業協會或商會等非政府組織(NPO或NGO)來執行。這也呼應第4項「加快轉變政府職能」中,提及建立法人治理結構、推動政府向社會採購服務、最大限度取消審批等措施。

再者,需要留意的是每個年度的《政府工作報告》,此文件回顧過去一年成績,並且提出該年度的施政重點。此外,還需要隨時觀測重要領導人的發言,這些講話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彰顯對於關鍵紅頭文件的解讀、修正與發展動向。由於晉升錦標賽的機制,中國大陸各級官員對這些紅頭文件的重視程度,遠遠超過我們的想像。相較台灣,少有人關注官方文件的現象,形成強烈的對比。

表2 中國大陸五大改革階段與重點

改革階段
關鍵會議與紅頭文件
改革重點
第一階段1978-1992
1978年第11屆三中全會
鄧小平講話,開始改革開放
放權讓利
計畫為主
1984年第12屆三中全會
關於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
計畫與市場並重
第二階段
1993-2002
1993年第14屆三中全會
關於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
建立新體制
(市場化)
第三階段
2003-2012
2003年第16屆三中全會
關於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
完善新體制
第四階段
2013-2022
2013年第18屆三中全會
關於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
全面深化改革
(不只是經濟體制)

資料來源:資策會MIC,2014年5月
 

最後,我們應該謹慎使用台灣的經驗來解釋大陸的未來發展,特別是服務產業。因為,服務業是以人為核心的產業,受文化與制度的影響更大。

中國大陸在經歷50-60年代「大躍進」與「文化大革命」的經濟與政治危機與反思之後,對於「改革與開放」的規劃、評估與執行有一套相當完善的機制。過去30年來的試驗,證明這一套運行機制是成功的。儘管中國大陸仍然存在許多問題,例如:投資與消費比例失衡、過渡依賴出口、服務產業比重過低、資源環境破壞過大、貧富差距過大等。但是,這些都無法否認中國大陸有機會在未來30年成為全球最大經濟體的可能。

中國大陸的進步速度快於我們理解它的速度。台灣過去的經濟奇蹟多建立在製造業的產業發展邏輯,我們的服務業也是近幾年才逐漸走出台灣,能夠焠煉總結、擴散應用的成功案例其實不多。我們認為隨著《全面深化改革決定》的推動,中國大陸的服務業結構將會有顯著的變化。例如:透過產權制度的改革,讓農村土地流轉,即提升了8億農民的消費能力。這個改革,雖然不是直接談經濟發展,但是對於中國大陸市場的中長期發展的影響,卻遠遠重於其他經濟政策。加上「實行統一的市場准入制度」則將進一步讓中國大陸市場的競爭更為國際化。

我們相信台灣產業仍然具有優勢。但是,這個優勢不是源於過去的經驗,而在於更能夠理解中國大陸的發展思維。掌握五大關係、深研紅頭文件、避開成功陷阱,能幫我們更準確的洞悉市場變局,設計因應對策與掌握市場發展機會。

本文作者

周樹林  產業顧問兼主任
領域:軟體產業、資訊科技應用
簡歷:
專精於軟體產業、資訊科技應用及商業模式創新等領域,逾十五年資通訊市場研究與顧問經驗。擔任經濟部「產業技術知識服務計畫」、「科技化加值服務業創新模式研究計畫」、「兩岸產業交流策略研究計畫」等專案計畫主持人,扮演智庫幕僚,提出數十篇產業發展政策建言。 榮獲2000年經濟部電子商務研究優等獎、2005年APIAA產業顧問認證,獲邀至台大、政大、交大、清大等大專院校,以及IBM、Microsoft、HP、SAP、Oracle、NEC、Fujitsu等國際大廠進行專題演講。曾策劃執行ERP/SCM/CRM、台灣資訊國力、數位台灣、中小企業群聚創新、大型企業競爭策略、電子商務、數位生活型態等多項專案,接受國內外資訊廠商委託,提供產業趨勢與市場策略等顧問服務。國立台灣科技大學資訊管理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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